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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修為也倒退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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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修為也倒退十年

“喻長老身殒不過三天,你們如此狀貌,成何體統?”浩星天藏先開了口。

“是啊,我師尊身殒不過三天,各位長老總得留點時間讓我們為師尊守靈哀悼吧,哪有這麽急吼吼上門來堵人的。”花元酒說。

浩星天藏聽他這麽說,又看了眼他身上暗紅色的衣袍,只覺得他言行不一,難以理解,但他不想和小輩起争執,便沒再說話。

花元酒回了他個不明意味的笑。

“我們小玲珑的事掌門都未插手,各位長老就不要越俎代庖了吧,不過既然長老們這麽操心別人師門的繼任人選,我看看,誰來好呢……”花元酒手中的柳枝轉了轉,枝頭轉到游纓。

游纓看都不看他。

花元酒又把枝條轉向陸三千,被陸三千瞥了一眼,當即調轉枝條指向自己,一副認命的口吻:“哎,我來吧。”

他看向長老們,拍了下手道:“決定好了,長老們這下可以安心了吧。”

四位長老:“……”


簡直胡鬧。

喻無音到底怎麽教出這麽渾不吝的徒弟的?還一教教出三個。

被長老們腹诽的喻無音卻全然不在意,弟子們沒有哭天喊地她反而十分欣慰,對比起來幾位長老都太過于情緒化,還不如她徒弟穩重。

她身殒之時雖然未來得及留下訊息,但她相信三個弟子會打理好各種事宜。

喻無音思緒有些時斷時續,她料想是這殘魂不太穩定,再回神時發現四位長老已經走了,約莫是被氣走的,洞府門口只剩她和她的三個徒弟。

三人誰都不說話,花元酒倚着門口山石低頭轉柳枝,游纓始終面無表情,陸三千的眸光動了動,黑沉沉的眼珠毫無征兆地朝着喻無音的方向看過來,還沒等喻無音有所反應,陸三千的目光就毫不停頓地略過她轉開了。

喻無音無聲地嘆了口氣。

方才一瞬間她差點以為是師徒間的靈犀相通。

托夢也不是沒試過,沒用。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要交代、或者有什麽放不下的,她的身後事直接遵舊例,和以前的每一任洞主仙逝時一樣,若無指任,就由親徒中修為最強的人來繼任,一切順理成章,小玲珑不會有什麽變化,換個主人而已,她早知道自己不會活很久,只是沒想到死得這麽快。

可她這副殘魂卻死撐着,總是咽不下最後一口氣,無法消散解脫。

十分難受。

喻無音生前從沒遇到過自己解決不了的事,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束手無策,如果她屍體還在,怕是會死不瞑目。

又有人過來了。

“喻無音的魂燈,真的滅了?”來人聲音輕柔。

喻無音擡眼看過去,其實不用看見人,聽聲音她就知道是誰。

祝懷心。

她和祝懷心從小在蓬萊一起長大,曾經并稱蓬萊雙姝,一個師從何不辭,入小玲珑洞天,一個師從九方妙儀,入水悠悠洞天,都是同輩裏獨一無二的佼佼者,不過何不辭死後喻無音繼任小玲珑,成了五長老之一,生生壓了祝懷心一個輩份,雙姝也就名不副實了。

祝懷心身後還跟着個女弟子,喻無音認出是方才在樹下制止同門的那個,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道原來她是祝懷心的弟子。

陸三千他們連長老的面子都不給,自然也不會搭理祝懷心。

“節哀。”祝懷心似乎沒覺得他們慢待,禮數周到地行了個默哀禮,她弟子也認認真真行了一個。

游纓這時忽然開了口:“師尊的魂燈真的滅了……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該入師門。”

她表情輕描淡寫,語氣卻很決絕,仿佛這話早就在她心底壓了很久。

喻無音:“……”

等等。

從這麽早的時候就開始後悔嗎?

“師姐這話說的,師尊聽見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花元酒說,“怎麽,離了師門你還能去哪?”

游纓淡淡道:“師弟操心自己吧,繼任師門要忙的事可不會少。”

花元酒嗤笑一聲:“誰稀罕,剛才和長老們說着玩的,就算要繼任也是大師兄,輪不到我。”

“我無此意。”陸三千說。

洞府外陷入一片寂靜。

喻無音覺得她找到自己死不瞑目的原因了。

她的三個親徒話中有話,誰也不給誰正眼看,對于繼任師門都十分反感,當着祝懷心這個外人的的面毫不在意地展露出什麽叫“此師門全然一盤散沙”,随即更是付諸行動各自離開,不知去了哪裏。

祝懷心站在洞府外未走,半響後輕聲道:“可憐。”

“師尊是說喻長老嗎?”女弟子問。

一朝身殒,門下弟子卻無人願意繼任師門,也不見他們悲傷難過,當然,每個人表達情緒的方式不同,外人不可妄論。

“說她三個徒弟。”祝懷心搖了搖頭,“悲不可見淚,喜不能舒容,過于深藏諱莫可不是什麽好事,把徒弟教成這樣,叫人看得生氣……算了,我們走吧。”

喻無音:“……”

祝懷心說她弟子可憐?還有那句“算了”是什麽意思,她怎麽聽出一股失望的味道?

神魂深處忽然傳來撕裂般的痛感,喻無音按住眉心,思緒開始陷入混沌,忽而茫然不知身處何方,忽而又回到了小玲珑教導弟子的那些日子。

花元酒修行不用功被她罰跪,稍有偷懶,被她随手彈出的靈力擊中肩膀,小徒弟疼得龇牙咧嘴,連忙規規矩矩跪好;

學宮教習的仙君來告狀,陸三千趴在書案上睡了一天,叫醒了翻個身繼續睡,十分放肆,當晚被她扒了衣服關進霜寒秘境,不在裏面學會教習所教的術法不準出來;

游纓在學宮毆打同門,禁課十天,教習罰她抄書十遍,喻無音又加了十遍,親自守着她抄,抄錯一個字再加一遍,游纓垂着眸寫字,難辨表情;

學宮又來告狀,游纓夥同花元酒在教習的仙君必經路上布法陣陷阱,陸三千給他們放風,三人被當場逮住,一起停課半月,期間喻無音只能領回小玲珑親自教授,按照學宮的三倍強度加訓;

……

林林總總,全都是她勤勤懇懇教導三個徒弟的畫面。

難道她做的這些都是錯的?

可弟子犯錯不就該罰,不然如何教導?他們要是不怕她,又怎麽會認真修行。

喻無音昏昏沉沉,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的頭總算不疼了,那些反反複複掠過的畫面也遠去了,神魂安穩了下來,她無端的感受到一種将要解脫般的踏實平靜,反而不安起來。

她面前出現了一輪從未見過的、散發着皎潔光輝的月亮,洗煉一般的月華水一樣鋪灑在她身上。

這是什麽,月亮哪來的光?

就在喻無音伸手想要去撈一把月華的時候,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景色。

是小玲珑洞天內她自己的住所,她倚在窗邊睡着了,窗戶開着,外面是郁郁蔥蔥,山石林立的庭院,風中檐鈴清響。

喻無音舒了口氣,原來是做夢了。

幾日前她也是這樣醒過來,發現自己居然回到了十年前,之後每次睡着再睜睛她都會恍惚,不确定是不是南柯一夢,夢到自己死去,又夢到自己溯時重生。

方才好像夢到了什麽。

……記不清了。

她揉了揉太陽xue,低頭發現手肘杵在窗棂上,手臂上被擱出了一道紅印,她下意識地擡手去摸自己的脈搏,目光逡巡了一下,找到庭院正中的一株被靈力層層包裹起來的蘭花。

那株蘭花是她師尊何不辭親手養的,他去世後就開始有了枯萎之相,喻無音怎麽都救不活,只能用靈力灌養,可還是無濟于事,一個多月後,蘭花還是徹底枯死了。

現在那株蘭花枯了一半,距離何不辭去世已經快一個月了。

喻無音的手指搭上了腕間脈門,感受到清晰有力的脈搏在跳動。

她不是殘魂,她确實還活着。

她動了動手指,圍繞在蘭花周圍的靈力也跟着流動,回到十年前,修為也跟着退步十年,以她現在的靈力依舊救不活這株蘭花。

洞府外的禁制符陣一陣波動,喻無音再次釋出靈力順着蘭花根部灌溉進去,蘭花枝葉抖了抖,似乎更蔫了,她不死心地調整靈力繼續往裏鑽,随手彈出一道通訊符:“何事?”

“喻師姐……”洞府外是個年輕的小弟子,聲音頓了頓,顯然還沒習慣喻無音突然從同輩師姐變成比自己高了一輩的洞主身份,卡了一下才連忙改口,“喻長老,掌門召集各洞主去大殿,商議自明日起的弟子選拔事宜,問你是否出席。”

喻無音沒回答。

外面的弟子等了一會,見裏面依舊沒動靜,便明白了喻無音的意思。

何不辭長老剛去世沒多久,喻無音是他唯一的親徒,撐起師門已是辛苦,何況還要消化師尊的死,不想出席蓬萊弟子選拔那樣的人多鬧哄的場合大家都理解,所以掌門也只是遣人來詢問,并沒有非要讓喻無音出席的意思。

他正要離開,洞府口的傳音符“嗡”一聲再次響起喻無音的聲音:“九方長老在大殿嗎?”

小弟子愣了愣,很快回答:“四位長老都已經在大殿了。”

“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喻無音說。

“是。”小弟子得了信,行了個禮,先行回去複命了。

洞府內,喻無音正在回憶上輩子收徒的事,她沒去大殿商議,也沒出席那幾日的弟子選拔,最後一天才去了現場,從通過重重關卡和考驗的人之中挑走了天賦最好的三個。

時至今日,喻無音從未質疑過自己選徒弟的眼光,陸三千他們三個雖然性情乖張,修行總是憊怠,得靠她盯着督促,少不了懲處責罰,但确實天資聰穎根骨絕佳。

不過她忽然想起來,上輩子經常被叫去學宮聽教習告狀的時候,祝懷心也被叫來過,但和她境遇完全不同。

教習的仙君對她說話雖恭敬但忿忿然,誇完她徒弟天資絕佳後再接一串語重心長的“但是”,對祝懷心說話的時候就不生氣了,面相都是慈祥的,哪怕也是在告狀,說祝懷心弟子悟性不算優秀,卻着重誇獎對方勤勉上進心性寬和讨人喜歡。

勤勉上進,是喻無音一直致力于培養的弟子品質,主要靠罰。

祝懷心靠什麽?

想到這,又想起祝懷心那句“可憐”的評價,以及一盤散沙的三個徒弟。

喻無音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蘭花半枯的枝葉:“既然重來一次,就不要重蹈覆轍了。”

作者有話說:

喻無音:雖不理解,但我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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